第64章(2 / 2)

文彭与章藻已先她一步回了金陵,她还是先着手把潇湘书林金陵分铺开起来。

江南书院众多,不愁书林生意不好,眼下重点是将饾版拱花的彩印技艺发扬光大。

只是在金陵不比京中自由,黛玉回顾府后,一直待在青桐馆中或读书,或研习医术,或与朱雀两个谈论诗词,并没有出门办事的机会。

平静过了数日,大表哥顾屿在国子监的同窗,王梦祥携妻子过来拜访,不巧庄夫人与大表嫂罗氏去应天府尹家中赴宴了,二表嫂陈氏还在娘家探亲。

顾屿便请林表妹来招待友人之妻,黛玉将客人请进了青桐馆,奉茶以待。

王梦祥的妻子吴芳不过花信年华,她出身富贵之家,虽不曾念过书,但性格随和话语温柔,对人很是亲善。

吴芳恰与黛玉同是姑苏老乡,两人改用乡音,谈论南北两京的见闻,渐渐拉近了彼此之间的距离。

黛玉得知吴芳颇有家资,很擅长经营,十分熟悉胭脂水粉之物,不觉起心动念,想与她合股在金陵再开一家玉燕堂。

只是初次见面不便深谈,便想着以后常来常往,再与之慢慢接洽。

而吴芳之子小石头,也不比其他五六岁的孩子顽皮闹腾,上蹿下跳的。板板正正地坐在一旁,静静翻看黛玉给他的《童蒙养正录》。

黛玉不由道:“吴姐姐,小石头小小年纪就心有静气,行无浮躁,我们在一旁说说笑笑,他还能聚精会神看书,将来必是状元榜眼了。”

吴芳回眸看向儿子,一脸的欣然自得,“小石头去岁才开蒙,先生说这孩子有过目成诵之能,是不是神童如今还不敢妄断。但他出生前,有一群雀儿在家楼中鸣叫,想来是个佳谶吧。”

黛玉一怔,仔细打量着那个面目文秀而神情专注的孩子,讶然道:“他的大名莫非叫王锡爵?”

小石头听到自己的名字,蓦然回头,喜笑颜开地问:“林姑姑,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呀?”

“我们母子俩昨儿才从太仓到金陵来,应该没人认识他才对。”吴氏也是疑惑。

黛玉微微一笑,眼角眉梢透着一种宿命相逢的感慨。

“姑苏话‘雀’与‘爵’同音,我就猜了一下,没曾想竟然真是这个名字。”

这个五岁的孩子竟然是王锡爵,嘉靖四十一年的殿试榜眼,万历二十一年的首辅王锡爵!

王锡爵字元驭,号荆石,苏州府太仓州人。原来监生王梦祥便是王锡爵、王鼎爵之父,王衡之祖。王家创下了大明兄弟进士,父子榜眼的传奇。

入仕为官后,王锡爵力主抗倭援朝,纾困赈灾,最后却因国本之争三王并封之事,八疏求罢。

假如他不执意求去,比起妥协求稳私心为己的张四维、圆融灵活隐忍克制的申时行,雷厉风行锐意任事的王锡爵,或许才更适合将江陵新政推行到底。

当万历帝开始疯狂清算张居正的时候,落井下石诋毁张居正的人不知凡几。唯有少数朝臣敢顶着皇权的压力,据理力争,主张承认张居正的功绩。

此前王锡爵分明与张居正因政见不合,夺情风波而不睦。他却在众人对张居正疯狂口诛笔伐时,出面为张居正说了一句公道话。

“江陵相业亦可观,宜少护以存国体。”之后王锡爵还上书祈请万历帝宽恤张家后人。“张敬修以父累死,情实可悯,宜复其官。”

黛玉的目光落在王锡爵恬静的小脸上,唇抿一线,心中百感交集。

她不由走过去,爱怜地抚了抚王锡爵的面颊。触手之时,才发现孩子额头滚烫,面色惝恍。

莫不是病了?

黛玉不由蹙眉,拉起王锡爵的手腕,替他号脉,平心诊视了半晌,颇感不妙,表情凝重地说:“吴姐姐,小石头发热了。”

见吴芳、朱雀两个要过来抱孩子,黛玉忙出言阻止她们道:“千万别靠近!如果我没断错的话,小石头犯了痘症,你们若没出过痘,就不宜抱孩子!”